4#12 HSCB

前一些日子，尽量找东西来做。渐渐地，开始忘记自己是病人的日子增加了。这或许是件好事，除了外出、饮食、活动上的局限，之前常做的事开始慢慢一点一点回到了我的生活。

一天，我收到了一张卡片。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，可是就是想不起是谁的。然后，才发现是颖婷。她是我海星trombone section的学妹。虽然我们感情不深，可是一想起她，还是有许多我们sectionals的片断。印象中，她是一个恬静的女孩子，有点害羞。

卡片中第一段让我很感动。
“在一个生日party听说了你生病的事。还以为朋友说错了，选择不相信，一直到我读了你的blog。”

谢谢你的选择不相信。
我也曾尝试选择不相信。

原来我的事已经传得那么远。有时，我会想这些离我比较远的Band学弟妹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。“哇，她也有今天，中学时期对我们这么凶！” 抑或，“好不幸，好可怜！” 还是一句简单的“加油”。呵呵，不管是什么反应，我好怀念当时的我们。曾一度大达80人的乐团、整天给我和恺玲念的学弟妹、地下室的Bandroom、比赛的愤怒、绝望和眼泪、胜利的欢笑、还有那些为Band失掉的睡眠。

时过境迁，大家长大了，以往的一切化作了淡淡的缅怀。

4#4

这一次的化疗，我吐得很惨。几乎有点抽蓄，每隔45分钟就狂吐。后来还发烧，差点不能回家。可是，在第三天开始不吐了，但胸口非常不舒服。感觉好像有人硬塞了一颗马铃薯下去，昨晚无法安眠。今天又发烧，全身酸痛。这些都不是之前常见的。

忽然，我开始不认识这副皮囊。

刚才翻阅了一年前的博克，发现那是多么灿烂的日子。我能涉足许多国度，放眼许多风景。能够和朋友喝咖啡聊天，校园生活的苦闷也变得有趣起来。

我常说，许多事比生命要悠长许多。
可是，如果生命力充满苦痛，那就会比许多事要漫长更多。

我还有八次的化疗。进展未知，结果亦是。
大家给予我许多支持与希望，却抵不过命运在第八次化疗后所安排给我的结果。我当然想复原，像许多例子一样走完未来的日子。然而，我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好像看着战后废墟的侥幸生还帝皇，疯癫地发誓要重建江山一样难。

3#15

第十五天，本因化疗，可是医生说第十五天是星期二？难道我算错一天？既然是星期二，那我就得挪到星期三了。

换来了两天的国庆假日，我多了两天的“正常”日子。

忽然，我的日子是这样算、这样过的。今天是给小学播放的国庆歌曲给叫醒。当大家开心地欢庆国庆，我面对着镜子，看着最落魄的自己刷牙。

过往的国庆，有时和trombone section过，有时和恺玲秀萍过。中学时期的我们不是排队索取庆典的票，不然就会在拿不到票后吃饭、聊天、看烟火。这么多年了，我们虽然没有一次成功拿到票看庆典，我们几乎都会在国庆期间聚会。或许是学长生日就在国庆日，便给了我们借口聚会。去年的国庆，我们在日本餐厅吃着美味的料理，我手边还有一小壶的热吟酿。细细品尝的人生，此刻却为星期三的化疗黯然神伤。

今天，整理书架，看到了几米说他在患病期间与世隔绝。我不也希望如此，静静地往后退，然后有一天大家遗忘了。我开心地遗留自己在回忆里，其他人开心地过生活。所以，我尽量别FB太久，看到别人的生活，心里如此渴望的感觉很凄凉。

书架上站着许多我看过的书。这些故事都是在我生命里的某一个时间点看的。翻阅着这些书，钩起了许多温暖回忆。可是，却在合起来时一再提醒我现在难堪的处境。然后，我开始不敢再翻书了。

国庆日惹得一心怀念与感伤。

3#14 1Q84

今天是七夕。

大家都在家里，我和妈妈到超级市场走了一趟。我还是两个月来第一次逛超级市场。我们决定了煮椰浆饭，也正好是父亲的农历诞辰。忙了一整天，妈妈还拖地板，帮我换手臂上的管子。

今天感觉很不错，可是恐怖的是没有下雨。

我相信也计算了快6年的乞巧节，这一天一定下雨。可是，今天一滴也没有，让我更怀疑现在所谓的真实其实是一场梦。自从患病以来，我总希望一天醒来，我还是原来的我。可是，当我坐起来看见自己光秃秃的倒影，才发现梦并没有醒。

1Q84的世界，看似和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，但不是，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。许多事虽然和真正的1984一样，可是真正的命运齿轮是到过来的。天吾和青豆后来发现，快速公路上的太平梯就是衔接这两个世界的通道。

可能，我在某个我曾去过的地方，再回去一次，我可以回到真正的世界。

在哪里？

3#13 回憶、生命

「回憶，意思就是回到記憶里。而記憶是用生命寫下的，所以生命就等於是記憶了嗎？不，這是不對的。因為記憶可以重來，可以存取，可以不斷地被讀取和翻閱。

但生命不能重來。」－藤井樹

3#10 もう一度

小时候，在练习写字时，妈妈检查之后，有时会擦掉，然后 もう一度。

中学、初院、大学的band常常都在练习时，不停地重复为了将错误改过来、更确定玩法、熟悉、精确、附注情感。大家自己练习是不也是这样吗。许多表演、比赛的难忘也让我们希望一切重来一次。

过往修过的数学，常常是几个朋友围在一起解一道题。大家重复又试了许多方法才解开。虽然，念书念得很苦，但那时一直重复做一道题却有时蛮好玩的。

背古文也是一次又一次重复背诵。然后，能够背出来的感觉还蛮爽的。

长辈总会告诉我们，失败了再来一次。

现在，命只有一条。
可以再来一次吗？

3#8

昨天是七月初一中元节，鬼门关打开。

小时候，总觉得这个月份最扑朔迷离，似乎空气里焚烧的气味儿也是不寻常的。还有，一首《关怀方式》，我印象中中元节就是这样。

最好玩的部分就是为了“拜普渡”，到超级市场买很多罐头、零食等。只有这个时候，我能够买巧克力。还有，在拜的时候将那些“旗子”插在物品上。上学去，大家也很应节说起鬼故事。你吓我我吓你，回家都是疑神疑鬼的。歌台很少，印象中只看过几个，因为唱得很晚，我妈要我们早睡。

住院时，一晚隔壁床边传来伤心的哭啼。很多人进进出出，我想我知道发生什么事。然后，我听到一系列将尸体带走的声音。我怕吗？应该是难过，心里的不安是在一条生命断气时，我就在旁边。其实不可怕。所以，今年的中元节，我觉得我能够了解那些鬼魂的感受了。我们有一部分是相同的，因为死亡的瞬间每个病人都大概了解和体会，而那些亡魂更是过来人。

忽然，生人才真的是我陌生的众生。